非常中国 非常海外
● 周兆呈
筹备多时的“非常中国 非常一代”早报文化论坛,虽然在最后一刻,因为主讲者之一的洪晃家中有紧急事
务处理无法到新加坡,转而变成两场文化讲座,但是另外一位主讲者毛尖描绘的“中国人的情爱政治”,却仍然从一个层面生动刻划了“非常中国 非常一代”的情
感图景,从中可以一窥中国人的情感生态以及背后的社会变迁。
毛尖用七宗罪来比喻当代中国人的两性关系,包括傲慢、嫉妒、愤怒、懒惰、贪婪、饕餮与淫欲等,当然不是如学术论文般精确和贴切,一些例子固然好笑,也未必与七宗罪完全契合,但是中国人在数十年间的情感痕迹、价值取向的改变、现实世界的光怪陆离,却十分清楚不过。
这位“打算从一而终”的作家和学者带给新加坡观众的不是现身说法,也不是要验证或是支持什么,所举的顺口溜或是情爱故事,有些在网络上时有流传,不时引起大家的笑声,听众不难感受到的是毛尖那种近距离旁观的调侃和冷静的批判。
余云在5月31日的专栏中,写了现场一位来自中国、在小学任教的女听众对毛尖发问的情形。余云说:“她显然误读了毛尖的演讲,误读里却蕴含着她的身世和文化身份表达,或她所属弱势群体的境遇。当她的发问让很多人警醒,意会到她的潜在叙述,她误读了什么已经并不重要”。
这位女听众发完言后,就转身离场。我印象深刻的还包括她对毛尖演讲内容与讲题的不满,她说,既然是谈“中国人”的情爱政治,毛尖应该在演讲中,不论是开始或是结尾,提到所举的这些光怪陆离的例子并不代表所有中国人,哪怕是一句也好。
其实不必明言,谁也不会把毛尖所举的例子当作所有现代中国人的行为准则,认为中国人都奉此为圭皋。以前没有用过的语言、以前没有说的表述内容、以前没有
做的情爱方式,如今得以出现,哪怕只是一小批人,能够出现本身就具有十分特殊的意义。这才是谈论中国现代变迁的核心所在。
但是在海外的
中国人听到对“中国人”的评价、涉及到整体形象,产生比较敏感的情绪,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。在海外,国籍、性别、族群、语言、身份的差异都很容易被突出和
放大,主动求诸于己、让自己被代表,或者认为自己可以代表别人甚至整个群体,这种心态相当普遍。从正面角度看,这是凝聚意识、集体意识和共同认同意识的强
化,但是,当这种心态不自觉地成为日常细节的敏感情绪,往往会成为一种不必要的负担,于人于己都是如此。
正如会后一些朋友讨论的那样,
如果同样的演讲在北京上海或者其他城市进行,观众应该不会有类似的情绪反应。但是,为什么生活在海外的中国人会产生不一样的反应?这个问题值得继续深入探
讨下去,除了前面所说的身处环境造成的差异突显之外,还有没有其他一些微妙的因素?比如海外华人对中国现状的把握、感受,是不是有些难以把握节奏?在大多
数中国人自己都准备放弃的准则或观念,海外华人仍然死抱着不放?这无关错误与正确的价值判断,也无关跟随或批判的立场选择,只是,它们就出现在那里,它们
的环境已经接受了,而外面的世界却还在质疑、惊叹、错愕。
“开放、保守”的地位交互错置,中国这些年在消费社会冲击下的社会震荡,带动
社会价值的改变,变革的速度实在非生活在海外的华人所能切身感受。海外相对秩序平静、规则稳定,与中国相比,与过去迥异甚至还在不断变化的规则、不断调整
的秩序,海外华人适应起来,面对的心理冲击往往更大。
非常中国,是在非常的时代,而与这一时代同时的海外华人,也处在一个非常时期,一方面是中国对海外华人形成前所未有的影响力,另一方面,海外华人在了解中国、适应中国方面,也面对前所未有的困难,那种困难,来自中国自身的变化,也来自海外华人自己的心理。